腊月二十三，或者二十四，类似的情况还有日子总是定不准。

墙上的日历撕得只剩下薄薄几页，空气里那种紧绷的、有关年岁的压迫感突然就来了，这不只是是时间流逝的恐慌，更像是一种古老的契约到了兑现的时候、是不是觉得这一天很普通？大错特错、这一天在命理流转的版图里，分量重得吓人，简直就是全年气运交割的“前哨战”。

灶台上的那位“老爷子”要上天了。

这可不是神话故事里随便说说的桥段，这关乎一个家庭未来三百六十五天的吉凶祸福，谁敢怠慢？过小年有什么风俗讲究吗？这问题问得好，但问得太轻了，这哪里是讲究，这是保命，是求运，是在跟看不见的力量进行一场小心翼翼的谈判。

灶王爷，全衔“九天东厨司命太乙元君”，听听这名号，司命，管命的。

平日里他在灶台角落烟熏火燎，不出声不言语，像个透明的监控探头，把这一家子男女老少一整年的功过是非全记在那个看不见的“善恶簿”上不论是半夜里的一句恶语，还是无人处的一次善行，全都在案、到了小年这一天，他要动身去天庭述职，跟玉皇大帝做年终汇报、这一报告，直接决定了这家明年的运势是赐福还是降灾。

怕不怕？

怕就对了，所以才有了“祭灶”这出大戏。

糖瓜粘，这是必须要出现的、关东糖也好，麻糖也罢，关键不在于甜，而在于“粘”、那种粘牙的程度，吃过的人都知道，咬一口能把腮帮子粘住、这是给灶王爷吃的吗？是，也不是、这是为了把他的嘴给粘住、让他到了天庭，嘴巴张不开，坏话吐不出，只能含含糊糊地点头，或者干脆只说点甜言蜜语、所谓“上天言好事，下界保平安”，这哪里是虔诚的供奉，分明是带着几分狡黠的、充斥了人间烟火智慧的“贿赂”。

摆上供桌，点上香烛，把那个旧的灶神像揭下来。

这时候动作要快，也要稳，不能撕破了脸，那是不敬、揭下来的神像要烧掉，这叫“送灶”、看着纸灰在火光中盘旋上升，随着热气流飘向天花板，那一刻心里要观想，这就是灶神骑着马、带着家里的期盼，穿过屋顶，直达九霄、有的老讲究里，还要在灶口抹点酒糟，叫“醉司命”，把这位神仙灌得晕晕乎乎的，让他办事更糊涂点，别查得那么细。

多真实的人性。

除了送神，还有那漫天飞舞的尘土。

扫尘，扫尘，扫的哪里是尘，是“陈”，是陈旧的晦气，是死气沉沉的过往。

小年风俗禁忌与讲究里，这一条最累人，也最解气、平日里家里那些犄角旮旯、柜子顶、床底下，那些积攒了一年的阴暗角落，全都要翻个底朝天、古书上说这叫“除残”，结局重要的是那个令人感慨把穷运、晦气统统扫地出门、这里面有个极大的门道：扫帚怎么挥？不能往里扫，要往外扫、拼了命地往外扫、似乎要把这一年的倒霉事、烂桃花、破财运，全顺着门缝给轰出去。

记得用竹枝扎成的大扫把，别用那种塑料的，塑料不通灵气、竹子空心，能纳气，也能泻气，用它扫房顶的灰网，那叫“掸尘”，掸掉的是压在头顶上的“霉运”。

有人问，这一天能不能洗头？

千万别洗。

那是过大年的禁忌，小年这一天，反而要洗、不光要洗头，还要洗澡，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，这叫“干干净净迎新年”、你想啊，灶神上天汇报去了，家里暂时没了监管，剩下的就是清扫战场，把自己从头到脚收拾利索，把身上的病气、懒气都洗掉、这是一种仪式感极强的身心净化，仿佛洗过之后，整个人都换了新的磁场。

可别高兴得太早，禁忌多着呢。

最怕的就是这一天捣蒜、北方有些地方讲究这个，说是小年把蒜捣碎了，会把这一年的好运气都给捣碎了，来年这就容易过得稀碎，日子不整全、听着挺玄乎？宁可信其有，这一天就让蒜臼子歇歇吧。

还有，不能讨债。

这真的是积德行善的大忌讳、哪怕别人欠了钱，这一天也得把嘴闭紧、小年这一天要是上门讨债，不仅会被主家怨恨，更会让自己这一年的财运受损、因为这代表着你这一年到头都在“讨”生活，来年还得接着“讨”，要我说啊，穷气缠身，甩都甩不掉、反过来，欠债的这一天也别去还钱，虽然欠债还钱天经地义，但这一天财物外流，容易预示着来年守不住财库，钱财哗哗往外流。

这中间的平衡，微妙得很。

灶神走了，家里就没有神仙了吗？

错、灶神是走了，但其他的神灵还在看着，而且因为“监工”不在，家里的祖宗牌位、门神户尉反倒更敏感、所以这一天，严禁争吵。

夫妻之间、婆媳之间、哪怕是跟不懂事的孩子，都得忍着。

若是这一天家里鸡飞狗跳，哭哭啼啼，这事儿吧，它秃然就发生了，那完了，这叫“败兴”、这股子怨气会顺着小年的节点，始终蔓延到大年三十，甚至渗透进新的一年、整个家运都会因为这一天的争吵而变得动荡不安、想吵架？忍两天，过了年再说、这一天，哪怕心里有火，也得强行压下去，换上一副笑脸，说吉利话，做吉利事。

说到这，是不是觉得这日子过得太累？

官三民四船家五。

这句老话听过没？这就是阶级，这便是规矩、以前皇帝那是真龙天子，二十三就祭灶、老百姓慢一拍，二十四祭灶、水上讨生活的船家更晚，二十五才祭灶、现在谁还分这个？大多是随了北方的俗二十三，或者南方的俗二十四。

但这日子选得不相同，气场真就不相同吗？

未必。

重要的是那个“节点”、这就像是给时间打了个结，提醒所有的生灵，旧的循环结束了，新的循环还没开始，这段真空期，最适合安顿灵魂。

还有一个容易被忽视的细节：发面。

二十三，发面蒸馒头、为什么是发面？取那个“发”字的意头、面团在温度与酵母的作用下膨胀、变大，白白胖胖，这就标记着家业兴旺，日子蒸蒸日上、看着面团一点点鼓起来，那是一种极其治愈的过程，仿佛看着自己的运势也在一点点发酵、蒸出来的馒头，要点上红点，要捏成花卷、枣山，那不只是是食物，那是供品，是艺术，是对未来富足生活的具象化想象。

千万别在这一天杀生。

虽说要准备年货，要宰鸡杀鹅，但尽量避开祭灶的那几个时辰、血腥气太重，冲撞了神灵上天的路、若非要杀，也要念几句往生咒，或者心里默念“得罪莫怪”，别带着杀气去动刀。

有的地方还讲究小年这天不能捣米，怕把风水捣乱了。只有...才...

其实仔细想想，这些小年风俗禁忌与讲究，哪一条不是在教人向善？哪一条不是在教人敬畏？

把家里打扫干净，是为了卫生、不吵架，是为了家庭与睦、不讨债，是为了给人留条活路、祭灶神，是为了心中有戒尺，知道举头三尺有神明，做事不敢太放肆。

这些老祖宗留下的规矩，看似繁琐，实则全是经营家庭、经营人生的顶级智慧。

现在的人，住在钢筋水泥的格子里，没了土灶，用上了燃气灶、电磁炉，甚至连饭都不做了，天天点外卖。那灶王爷还在吗？

在。

只要有火的地方，就有他在、只要有人间烟火气，就有司命之神。

或许他不再盯着你烧了多少柴火，而是盯着你浪费了多少粮食，盯着你在餐桌上是玩手机还是陪父母说话，盯着你这一年的心，到底是热的，还是凉的。

若是家里连个灶火都不开，冷锅冷灶的，那才是最大的忌讳。没有人气，何来运气？

这一天，无论多忙，回家吃顿热乎饭。

哪怕是一碗简单的饺子，或者是黏牙的糖瓜，只要一家人坐在共同，热气腾腾的，那就是最佳的祭灶，那妥妥的最旺的风水。

别把风俗当累赘。

那是根。

在这个飘忽不定的世界里，它是唯一能抓住的、确定的东西。

当香烟袅袅升起的时候，当糖瓜在嘴里化开的时候，那一刻，真的会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心安，仿佛这一年的坎坷都被抚平了，只剩下对未来的期许。

究竟是神仙保佑了人，还是人心的虔诚造就了神？

谁知道呢。

反正，换言之糖瓜是真甜。